這位客人來了兩次，沒急著問價，也沒第一時間追問產地或蛋白石價格——只是定睛在那條中古的隨形黑澳寶鉑金頸鏈。在光下慢慢轉動，不是炫耀式觀看，而更像是在確認什麼。
他後來說，他的風水師傅講過：蛋白石是金水，而且要夠大，能量才夠，而且要隨形似水，才走得動水。我說這對你很重要吧。他表示他是做生意的。我也沒再多說什麼，繼續介紹這種黑澳寶（black opal，亦稱 opal 澳寶石）來自哪裡和怎麼來的。而我們喜歡蛋白石，只是因為好看而已，辦公室風水的還是留給其他地方吧。
不過，這句話也留下來了，忙裏偷閒拿來深究一下。
在五行風水的語言裡，金生水，水主流動、智慧、時間的推移。蛋白石偏偏是一種不太願意被規訓的寶石。它不追求對稱，也不需要銳利的刻面來證明自己。它的光不是反射出來的，而是在內部慢慢浮現。火彩像藏在水裡，只有在某個角度、某個節奏，才肯現身。如果說鑽石是一種關於秩序的光，蛋白石更像是一種情緒的光。
它的硬度只有 5.5 到 6.5。這個數字在寶石世界裡並不討好，意味著脆弱，也意味著你不能對它太用力。蛋白石不適合承受過多設計意志，它不需要被切成完美的比例，也不需要複雜的結構來證明價值。很多時候，只要順着它原本的表面打磨拋光，火彩自然就會走出來。這也是為什麼懂蛋白石的人，往往會偏愛隨形（freeform）——不是因為隨意，而是因為屬意。蛋白石等級，便由火彩、底色、形狀去慢慢決定。
尊重石頭原本的方向，也尊重水本來就不走直線。
我們自己的工場可以切圓形、水滴形、橢圓形、心形、正方形、長方形、小八角等等，尺寸也可以完全按想法來做。這些形狀都有它們的秩序之美，但蛋白石最迷人的時候，往往不是被放進幾何裡，而是被留下來，讓它自己決定輪廓。特別是黑蛋白石，深色的底像夜水，火彩卻在裡面緩慢流動，不急、不張揚。
至於尺寸，為什麼越大顆，能量越完整？從風水的角度說，是氣場的問題；有人對於澳寶石功效或蛋白石功效來說，是「力量」夠不夠；但從觀看的經驗來看，其實很直觀。蛋白石的光需要時間和結構在裡面走。尺寸越大，光的路徑越長，你看到的不是一閃即逝，而是像呼吸一樣的變化——來了，又退去。那種穩定力量，反而不是靜止，而是一直在動的。
那位客人最後選中的，就是這樣一條隨形的黑澳寶石項鍊。形狀不對稱，線條不銳利，但放在手心裡，你會感覺到它是完整的。金屬是金，石是水，黑色是深水。對某些人來說，這或許是一件風水物品或風水擺設；對我們而言，它更像是一種狀態：安靜，但有力量；不張揚，但走得遠。
或許這也是為什麼，真正被蛋白石吸引的人，最後都不是因為流年運勢，而是因為某一刻，他忽然看懂了那道光。而水正是這樣的東西——你不去抓，它反而會留下。
（文末附記：感謝潤秋同學的攝影協助。封面圖所示並非文中提及的黑蛋白石吊墜，而是一顆二層蛋白石。）
